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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学家是怎样提纯幸福的图

发布时间:2019-02-03 02:35:22

化学家是怎样提纯幸福的(图)

原标题:化学家是怎样提纯幸福的(图)

《周期表》 (意)普里莫莱维着牟中原译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—6

《被淹没和被拯救的》 (意)普里莫莱维着 杨晨光译 上海三联书店

◎云也退

不以受害者自居的心态,贯穿于莱维所有的作品之中。

翁贝托艾柯的《玫瑰的名字》让古典学研究者感兴趣,克劳德西蒙的《弗兰德公路》让马术爱好者感兴趣,普里莫莱维的《周期表》,则是一部让化学家很感兴趣的小说。21篇故事,冠以用21种化学元素的名字,又大致关联着莱维的人生:做化学专业的学生,在多家化学实验室里当雇员,被俘落入奥斯维辛,战后成为一名化学方面的顾问。

为什么选择这21种元素?答案从篇开始便已昭然:“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里有所谓惰性气体……我所知道的祖先和这些气体有些像。”莱维是犹太人,一个经历了大流散后依然保持其民族特性的民族,这一点常被视为顽强、独立的写照,美德指数五星,而在莱维的眼里却归因于“惰性”:祖先们甘居少数,懒得去与栖居地的多数人互相融合。在别人看来,犹太人是走到那里都受排斥的一群,莱维却说犹太人“自绝于”外人:“排斥总是相互的。犹太人对基督徒也竖起对立的高墙,在平静的乡下小地方,重演《圣经》选民的史诗。”

不以受害者自居的心态,贯于莱维所有的作品之中。不过也不必急于拔高,他之所以能养成这种心智,跟他的个人处境有关。他毕竟是意大利人,在《周期表》中,莱维对他学习、成长、就业及受难的意大利抱持一种有限的同情,墨索里尼帝国不像希特勒帝国,既无能力、也无愿望将犹太人斩尽杀绝,它更像是集中营里的灰色人群,遵守将令,但求苟且。与此相应的,在皮埃蒙特大区,犹太人既不被本土居民的共同体悍然排挤,也没有受到特别的欢迎。莱维的冷静、理性、悲悯,都离不开这些特殊的背景。

化学中迷人的是爆炸,化学系的学生,应该很喜欢“钾”篇。莱维毕业时,几经求告当上了一位教授助理的学徒,这位助理是个天文物理学家。有一次,莱维做苯蒸馏实验,清洗烧瓶时发生了爆炸,他狼狈地把火扑灭,两腿发软,去向助教汇报后受了冷眼:“他的天文物理是巨大不可知的起点,我的化学是恶臭、爆炸和小秘密。”这又是犹太式的自嘲,如同他的祖先们那样,惯于背靠着上帝,嬉笑着把自己贬入尘埃。

但莱维还有诗意,他这样描写蒸馏:“蒸馏是美丽的。,它是件缓慢、安静、哲思式的工作;你虽忙但有时间想其他事,有点像骑脚踏车。然后,从液体转化成气体(看不到),再由气体转回成液体,一上一下就纯化了,它是惊奇的。,你在重复一个古老的仪式,几乎是宗教性的,从不纯物质,你得到精华,而历史上早是蒸馏温暖人心的酒。”

1941年,山雨已至,在波兰和其他东欧国家,隔离区里的犹太人正被一批一批地送往集中营。而此时,普里莫莱维在求职的过程中尚能公开自己的犹太人身份,严重的后果,仅仅是被人“尖酸地以违反种族法律”为由拒绝。可见,意大利的环境跟德国不可同日而语,后世替墨索里尼翻案的文章,大多把他写成一个与其说坏、不如说是愚蠢的独裁者。

就连受难都有滑稽的一面。1943年12月13日,意大利的法西斯政权已经崩溃,而莱维和他的两名战友偏偏被几个情绪不稳的“余党”给俘虏了。莱维的运气不好,拷问他们的人里有个浮夸的虐待狂,他并非出于反犹,仅仅是为了虐人的快感而把莱维关着,后来送到集中营里。在“金”篇中,莱维写道,“那些日子里,我勇敢地坐在那儿等死,胸中欲念强烈,想要尝试每件事,尝试人世间所有可能的经历。”

“勇敢地等死”当然是反讽,所谓的壮烈,不过是在等死时勇敢而已。有许多疑问,随着犹太人被送去隔离区的画面曝光而生,人们问,为什么这些人看上去都若无其事,明明坐以待毙,有些人情绪还相当不错?一种回答是,那些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纳粹恶毒的计划。但实际上,我们可以到历史上去找根源:犹太人不是次受到迫害了,以往他们常常被勒令改宗,而大量的犹太人选择了屈服以免死。屈服,同时保持虔信的热情,只为让现实变得无关紧要,此乃犹太人的求生之道——着名的哈西德主义运动便由此而来,这一影响深远的犹太教理论,为犹太人创造了一种安宁的内心世界,让他们可以在迫害之下头脑专注,不随便心生耻辱,更不呼天抢地,倾诉绝望。

无论如何,活着都是好的,活着,并且快乐,才能不负“上帝选民”这一独特的身份。这既非了不起的美德,也不是什么缺陷。莱维虽不是正统的犹太教徒,但犹太性格是灌注入骨髓的。《周期表》里的“铈”篇,讲的是作者在集中营里德国人的化学实验室干活,靠着偷窃提炼出稀土金属铈,制作打火机所需的火石,再换取食物,“我们就是如此赚到面包,残活到苏联人来。”而当时的一位同谋,在重获自由前夕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“在我们之中,有些人拥有萃取幸福时光的美德和特权,并充分地享受它们,犹如从废料中提取纯金”,莱维在他的一部着作《被淹没和被损害的》中写道,“而终,在证词中,手写的或口述的,流行着一种无意识的模式化,侵害着真实的记忆。”人们觉得奥斯维辛就一定是痛苦不堪的,而解放则一定意味着欢乐,人们不相信,或者完全意识不到,那些受害者也有“萃取幸福”的能力。《周期表》的语言有种跳跃的节奏感,莱维仿佛在记忆的泥塘里踮着脚尖跳舞,他甚至还写到了1942年的一段未曾开始的罗曼史,由于羞涩,他不敢向一位乔丽亚小姐表达爱意。

但是,莱维的乐观,同那些犹太教徒的乐观相比,终究是两个来源。犹太教徒们信奉一种犹太式的涅槃,藉由至诚至热的向上帝的奉献而达到,他们以自己的安心来确证上帝是令人安心的,以自己的怀抱希望,来证明上帝选择他们是对的;而莱维,他是一位文艺复兴意义上的人文主义者(他或许也因此感激意大利吧),倾心于化学,他眼里的人仅仅是人自己,并未负载某种无法证明的超验使命。化学,正如《周期表》一篇“碳”中所指出的那样,证实了人的两重属性——人是天地之间百万分之一机缘巧合的产物,故而是伟大的奇迹;人的生命转瞬即逝,化为构筑其他生命的元素,故而又渺小无比。

他完全反对通过宗教来谋求慰藉。在《被淹没和被拯救的》中,他还批评了那些为了忍受苦难而信教的人,认为这是在亵渎自己。那么,化学能够拯救他吗?也不能。莱维说,尽管“物质是我的盟友,因为法西斯心爱的‘精神’是我们的敌人”,但化学也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那么精确,许多真理有待证实。

他不要古老的传说,他要的是实证意义上的确信,而当年可确信的,是希特勒将统治欧洲,犹太人将万劫不复。犹太教徒相信他们会得救,如果不成,那么就是罪孽深重,上帝欲其灭亡——他们倒是真安心;而在莱维这里,安心恰恰来自于抛弃幻想,接受自己真实的样子,在和别人同样的高度上,观览他人的遭遇与抗争,痛苦和喜悦。“反法西斯是发明出来的”,当初没有人觉得,法西斯是可以“反”的,因此,莱维的幸存对他而言恍如梦境一般,受难给他的余生加上了沉重的负累,而不是如教徒那样,从受难得到了解脱。

终还是化学救了他:他得到一份化工厂的工作,靠自己的化学知识存活。然而,他在《被淹没和被拯救的》一书中却说,活下来的人会有罪孽之感,因为有人代自己死去了。他写道:“更合适的说法是,那些差劲的人幸存下来:自私者、施暴者、麻木者、‘灰色地带’的合作者、密探们……我感到无辜,没错,因为我也是‘被拯救者’中的一员,所以通过我的眼睛(还有其他人的眼睛)永远寻觅一个为自己辩解的理由。差劲的人幸存下来,也就是说,那些适应环境的人;而那些的人都死了。”

这重重的痛切思考,便是人文主义者为自己择定的宿命,他们无法轻松下来。莱维的乐观和幽默永远充满反讽,浓缩在他的部作品《如果这是一个人》开篇的一句宣言里:“我真是幸运,在1944年被送进奥斯维辛。”

《周期表》虽是自传体,但莱维没有提到他那位死于集中营的恋人凡妲,他在幸存之后备受凡妲亡魂的缠绕。这痛苦的折磨,被他写入了小说《如果不是现在,那是何时?》之中,小说的主角门德尔,也是幸存者,受困于他妻子蕾夫凯的魂灵。同时,莱维用“门德尔”(Mendel)向元素周期表的发明者门捷列夫(Mendeleev)致敬。

化学救了他,但这拯救终究只是暂时。一个经历过巨大的人道灾难,之后持续讲述这场灾难的人文主义者,到底还是无法同自己和解。1987年68岁的莱维自杀,既是一件文坛大事,也是抑郁心理学的热门话题,更给大屠杀研究注入了一管黑色的新血。另一位“大屠杀文化名人”艾利威塞尔说,莱维早在四十年前的奥斯维辛时代就已死了——但在我看来,用一部《夜》来倾诉受难遭遇的威塞尔,未必能理解写作《周期表》的莱维。

供图/小艾

原标题:化学家是怎样提纯幸福的(图)

稿源:人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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